血色门廊

俞明远盯着父亲家门前那滩暗红色的痕迹，雨水己经将它晕染成模糊的一片。

他蹲下身，食指轻轻抹过水泥地面，指腹上沾了一层淡红色的水渍。

不是油漆，太粘稠了。

他下意识将手指凑到鼻尖，铁锈般的腥味立刻钻入鼻腔。

血。

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三天前，父亲俞成国没有如约参加孙女的六岁生日派对，电话无人接听，短信没有回复。

当时明远只是以为老头子又在耍脾气——自从他拒绝接手父亲的建材生意而选择进入金融行业后，父子关系就一首处于这种微妙的冷战状态。

"爸？

"明远站起身，掏出钥匙打开父亲的房门。

玄关处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老位置，客厅一尘不染，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，那束白色马蹄莲己经蔫了，花瓣边缘泛起焦**。

"有人吗？

"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产生轻微的回音。

明远逐个房间查看。

卧室的床铺平整得像是没人使用过，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账本，钢笔横躺在纸面上，墨水晕开一小片蓝色污渍，仿佛使用者突然被什么事情打断而匆忙离开。

厨房里，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转声。

明远拉开冰箱门，里面的食物摆放整齐，但保鲜层里的蔬菜己经发蔫，冷冻室积了一层薄霜。

这不像是有计划的外出——父亲是个有洁癖的人，绝不会让冰箱处于这种状态。

他回到书房，开始翻找线索。

父亲是个极其有条理的人，所有文件都按日期和类别归档。

明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，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"个人"二字。

档案袋里是一沓银行流水单、房产证，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信纸。

明远展开信纸，父亲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："明远：如果你读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己经不在家了。

不要报警，也不要找我。

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了结。

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天，***去世的真相并非如你所知。

我隐瞒了很多事，包括她最后对我说的话。

这些年来，我试图用控制来弥补内心的愧疚，却让你们都活在了牢笼中。

钥匙在老地方。

"信纸从明远手中滑落。

母亲去世时他才十岁，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。

那天雨下得很大，他放学回家时，看到父亲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得像鬼。

从那以后，父亲变得极度保护欲强，甚至有些偏执——明远大学报考外地学校时，父亲大发雷霆；他决定和沈雅结婚时，父亲暗中调查了沈雅全家**；就连孙女出生后，父亲也坚持要每天视频确认孩子安全。

"老地方"——明远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后院树下埋过一个时间胶囊。

他冲出门去，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衬衫。

后院那棵老槐树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，树根处隆起一个个小土包。

明远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，徒手挖开树根旁松软的泥土。

大约挖了二十厘米深，他的手指碰到了金属的冰凉。

是一个生锈的小饼干盒。

明远撬开己经变形的盒盖，里面放着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站在海边，两人笑得灿烂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——1993年6月18日，母亲去世前三个月。

钥匙是开什么的？

明远翻来覆去检查钥匙，在柄部发现一个小小的数字"217"刻痕。

父亲在城郊有一间仓库，租用的是217号单元。

明远小时候常去那里玩，父亲会把一些不常用的文件和贵重物品存放在那儿。

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，冰冷刺骨。

明远把钥匙和照片塞进口袋，起身时一阵眩晕。

二十五年来，他一首以为母亲是病逝的。

如果真相并非如此，那么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
而现在，父亲又去了哪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