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我在手术室里躺了两天。

再醒来时，眼前只有一片白。

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，我胃里立刻一阵翻涌。

我讨厌医院。

也怕医院。

这里有太多和妈妈有关的记忆。

我撑着床想坐起来，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按住我。

“别动。”

我转头，看见爸爸坐在床边。

他眼下全是青黑，胡茬也冒出来了，整个人像是两天没合过眼。

“医生说你失血太多，再乱动伤口会裂开。”

我把手抽回来，没看他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他站着没动。

过了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我闭上眼，觉得可笑。

“你现在说这个，不觉得晚吗？”

他喉咙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哑。

“我联系了国外的耳科专家。”

“你的耳朵，我会想办法——”

“你会想办法？”我直接打断他。

我转头看着他。

“当年把我耳朵弄坏的人，不就是你吗？”

“现在你装什么补偿？”

爸爸脸色一下白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解释。

我却不想听。

“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？”

“我妈没了，工作没了，这条命差点也没了。”

“你还觉得不够？”

他垂下眼，半晌才开口。

“我去查了**当年的病历。”

一听见“我妈”两个字，我情绪立刻上来了。

他继续说：

“我以前……一直以为你们在骗我。”

“我不知道她真的病得那么重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她最后……”

啪。

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
这一巴掌扇得我手都麻了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我盯着他，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。

“查一下病历，对你来说很难吗？”

“打个电话、动动手指的事，你做过吗？”

“你不是不知道，你是不在乎！”

“你根本不在乎我和我妈会不会死！”

“她死了三年，你去找过她吗？”

“你去看过她的墓吗？”

“没有！”

“你现在站在这里装什么！”

爸爸被打偏了脸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眼睛很红，肩膀也在发抖。

过了很久，才挤出一句：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我听见这三个字，反而更想笑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

“只要五十万。”

“只要五十万，我妈就能活下来。”

“你少给许若薇买一个包、少送她一条项链，我妈就能上手术台。”

“可你没有。”

“你亲手**了她。”

爸爸听到这里，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。
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那种真正的慌乱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喃喃开口：

“我不是给了五十万吗？”

我看着他，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。

我一把抓起床头的水杯，狠狠砸在他头上。

玻璃杯碎了。

他的额角立刻见了血。

我冲他吼：

“那张卡是空的！”

“一分钱都没有！”

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他站在原地，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
好半天，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，颤着手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声音都在抖。

“我当年给她们的那张卡，为什么没钱？”